本文研究一个在大规模 LLM 强化学习里反复出现的问题:当一个训练 batch 同时混入多个历史策略版本生成的数据时,能否仍为 PPO 式更新写出显式的单调改进下界?
先说结论:在动态混合采样下,这个下界可以概括为“代理目标 - 更新偏移惩罚 - 采样陈旧性惩罚”。
1. 引言:为什么我们需要关心“异策略”训练?
用强化学习训练大语言模型时,最直接的做法是同策略(on-policy)训练:模型生成一批数据,立刻用这批数据更新,再用更新后的模型采样下一批。
但在大规模分布式训练中,数百个 GPU 并行采样,模型更新本身也有延迟。新版本发布时,旧版本生成的数据往往还留在队列里:直接丢掉太浪费,继续使用又担心数据已经过时。
这便是异策略(off-policy)训练所面临的核心问题:用旧策略采集的数据来更新新策略时,什么条件仍足以保证一个可分析的单调提升下界?
我们最终会看到,这个下界由三部分共同决定:一个可最大化的代理目标、一个由优化侧裁剪控制的更新偏移惩罚、以及一个由采样侧过滤控制的陈旧性惩罚。
在不少 RLHF / online alignment 设定里,若把 prompt 看作 context、response 看作 action,并忽略长程环境状态演化,问题常被近似为 contextual bandit。本文仍先在一般折扣 MDP 上推导,是为了把“多版本行为策略混合、采样陈旧性、裁剪机制”这些结构一次性写清楚;到第七部分再看 bandit 化之后哪些地方会明显简化、哪些结论会保留。
相关工作里,GePPO 讨论了样本复用下的 off-policy policy improvement guarantee,Decoupled PPO 则把 behavior policy 与 proximal policy 显式区分开来。本文的着眼点不同:这里把行为侧进一步展开成多个历史策略版本的动态混合,并把风险拆成“更新增量偏移”与“采样陈旧性”两项。你也可以把这篇文章看成前一篇“三策略视角”文章的延伸:这里只是把行为侧从单一 $\mu$ 显式展开成历史策略混合 $\{\pi^{(i)}\}$,而 $\pi_k$ 与 $\pi_{k+1}$ 则分别扮演当前参考策略与更新目标的角色;不过即使没读过上一篇,也只需要记住这里的核心思想:把当前更新可控的部分和行为分布失配造成的部分分开分析。
2. 理论基础
2.1 基本设定
我们考虑一个标准的马尔可夫决策过程(MDP),包含状态空间 $\mathcal{S}$、动作空间 $\mathcal{A}$、转移概率 $p(s'\mid s,a)$、奖励函数 $r(s,a)$、初始状态分布 $\rho_0$ 和折扣因子 $\gamma \in (0,1)$。
策略 $\pi$ 的期望累计折扣回报为:
$$ J(\pi) := \mathbb{E}\left[\sum_{t=0}^{\infty} \gamma^t r(s_t, a_t) \mid \pi\right] $$
折扣状态访问分布
定义为:
$$ d_\pi(s) := (1-\gamma) \sum_{t=0}^{\infty} \gamma^t \Pr(s_t = s \mid \pi) $$
优势函数
定义为:
$$ A^\pi(s,a) := Q^\pi(s,a) - V^\pi(s) $$
全变差距离(TV 距离)
定义为:
$$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'; s) := \frac{1}{2} \sum_{a \in \mathcal{A}} |\pi(a \mid s) - \pi'(a \mid s)| $$
本文统一用 $\mid$ 表示条件概率(例如 $\pi(a\mid s)$),并保留 $\|\cdot\|$ 表示范数。
2.2 核心工具:性能差分引理
全文的起点是经典的 performance difference lemma;它把 $J(\pi)-J(\pi_k)$ 精确写成新策略占据分布下对旧策略优势的期望。这一恒等式可追溯到 Kakade-Langford 的分析,也是 TRPO 推导的起点。
引理 2.1(性能差分引理)
对于任意旧策略 $\pi_k$ 和新策略 $\pi$,性能差异可表示为:
$$ J(\pi) - J(\pi_k) = \frac{1}{1-\gamma} \mathbb{E}_{s \sim d_\pi}\left[ \mathbb{E}_{a \sim \pi(\cdot \mid s)}[A^{\pi_k}(s,a)] \right] $$
直观理解:新策略带来的改进,等于它自身访问到的状态分布下,按它选动作所得到的平均优势。
3. 单策略采样的性能改进下界
3.1 分布不匹配与分布差异控制
性能差分引理存在一个实际问题:右侧的期望是在新策略的状态分布 $d_\pi$ 下计算的,而我们只能从旧策略的分布 $d_{\pi_k}$ 中采样。
解决思路是:将期望分解为“旧分布下的期望”与“偏差项”两部分,然后对偏差项加以控制。关键问题在于:状态分布的差异与策略的差异之间存在怎样的定量关系?
状态分布差异的控制
引理 3.1(状态分布差异与策略 TV 距离的关系)
$$ \|d_\pi - d_{\pi_k}\|_1 \leq \frac{2\gamma}{1-\gamma}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_k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_k; s) \big] $$
这里直接采用的是 average-divergence / average-TV 风格的写法。它不是 TRPO 中更常见的 $\max_s D_{\mathrm{TV}}$ 版本,而更接近 CPO / Achiam et al. (2017) 那类“用平均散度刻画性能差距”的表述;这样写更容易落到样本平均,也更方便后文处理多源采样与陈旧性。关于从 $\|d_\pi-d_{\pi_k}\|_1$ 到 average TV 的 proof sketch,见附录 A。
物理意义
策略在动作空间上的微小差异,会通过环境动力学被“放大”为状态访问分布的差异。上式中的系数 $\frac{2\gamma}{1-\gamma}$ 反映了时间累积效应——在长时域任务中($\gamma$ 接近1),放大效应更为显著。
证明思路
证明通常从折扣访问分布的不动点方程出发,再配合 average-divergence 风格的性能界来完成。由于本文重点不在复现这条证明链,而在于如何把它推广到多源采样与陈旧数据场景,正文只保留思路,附录 A 给出一个简短的 proof sketch。
3.2 策略性能改进下界
定理 3.2(策略性能改进下界)
定义期望优势上界系数 $C_{\pi,\pi_k} := \max_{s} \lvert \mathbb{E}_{a \sim \pi}[A^{\pi_k}(s,a)] \rvert$,则:
$$ J(\pi) - J(\pi_k) \geq L_{\pi_k}(\pi) - \frac{2\gamma C_{\pi,\pi_k}}{(1-\gamma)^2}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_k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_k; s) \big] $$
其中代理目标为:
$$ L_{\pi_k}(\pi) := \frac{1}{1-\gamma}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_k}, a \sim \pi_k} \left[ \frac{\pi(a \mid s)}{\pi_k(a \mid s)} A^{\pi_k}(s,a) \right] $$
这里的 $L_{\pi_k}(\pi)$ 省略了与 $\pi$ 无关的常数项 $J(\pi_k)$;若写成更接近 TRPO 教科书的形式,就是 $J(\pi_k)+L_{\pi_k}(\pi)$。另外,$C_{\pi,\pi_k}$ 本身依赖新策略 $\pi$,所以它更像一个出现在下界表达式中的结构性系数,而不是实践里可以直接当作固定超参数的量。
这个下界由两部分组成:
-
代理目标 $L_{\pi_k}(\pi)$:可通过旧策略数据利用重要性采样直接估计,它是 TRPO 的经典 surrogate,也是 PPO clipped / penalized 目标的出发点。
-
策略偏移惩罚:随着新旧策略的 TV 距离增大而增加,这解释了为何 PPO 等算法需要限制更新幅度。
核心结论:该定理给出了一个显式的改进下界;当右侧为正时,就能保证性能改进。
4. 多策略静态混合采样
4.1 问题设定与统一建模(静态混合)
在实际训练中,一个批次的数据可能来自多个策略版本 $\{\pi^{(1)}, \ldots, \pi^{(M)}\}$,各版本占比为 $\alpha_1, \ldots, \alpha_M$。如何将定理 3.2 推广到这种情形?
核心思想:扩展状态空间
做法很直接:把策略版本索引并入状态空间。
定义扩展状态空间 $\tilde{\mathcal{S}} := \mathcal{S} \times \mathcal{I}$,其中 $\mathcal{I} = \{1, \ldots, M\}$ 是策略索引集合。在扩展状态 $(s, i)$ 下,混合行为策略定义为 $\beta(a \mid s, i) := \pi^{(i)}(a \mid s)$。
索引的演化由索引转移核 $q(i' \mid i)$ 刻画。扩展MDP继承原始MDP的奖励和环境转移,索引按 $q(i'\mid i)$ 独立演化。
这个技巧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新策略 $\pi$ 在扩展MDP上的回报与在原始MDP中的回报相同,从而可以直接应用定理 3.2。
4.2 轨迹级混合:结构简化与改进下界
最常见的情形是每条轨迹仅使用一个旧策略:在轨迹开始时采样索引 $I_0 \sim \alpha$,随后整条轨迹都使用策略 $\pi^{(I_0)}$。此时索引转移核为恒等转移:$q(i' \mid i) = \mathbf{1}_{i'=i}$。
从工程实现的角度看,在许多异步 actor-learner 架构中,采样端若按“整条轨迹归属于某个策略快照”的方式组织数据,而 learner 再混合使用不同版本的整条轨迹进行更新,这可以近似对应这里的轨迹级混合。之所以说“近似”,是因为不同系统对“轨迹/采样单元”的切分边界可能不完全一致。
引理 4.1(轨迹级混合的结构简化)
(a) 扩展状态访问分布分解为:$d_{\beta}(s, i) = \alpha_i \cdot d_{\pi^{(i)}}(s)$
(b) 优势函数还原为:$A^{\beta}((s, i), a) = A^{\pi^{(i)}}(s, a)$
(b) 的直观理解:由于索引永不改变,从扩展状态 $(s,i)$ 出发的所有未来轨迹都由同一个策略 $\pi^{(i)}$ 生成。因此,未来的累计回报完全由 $\pi^{(i)}$ 决定,价值函数和优势函数自然还原为 $\pi^{(i)}$ 的对应量。
因此,混合策略的回报等于各旧策略回报的加权平均:$J_{\mathrm{mix}} =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J(\pi^{(i)})$。
改进下界
推论 4.2(轨迹级混合的性能改进下界)
$$ J(\pi) -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J(\pi^{(i)}) \geq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L_{\pi^{(i)}}(\pi) - \frac{2\gamma \max_i C_{\pi, \pi^{(i)}}}{(1-\gamma)^2}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^{(i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^{(i)}; s) \big] $$
这里取 $\max_i C_{\pi,\pi^{(i)}}$ 只是为了把表达写得更紧凑;更细的写法是让每个分量各自带自己的 $C_i$ 再加权求和。也就是说,这里额外牺牲了一些紧度,换来更统一的展示形式。
这说明:只要对每条轨迹用对应旧策略的重要性比率构造损失,并控制新策略与各旧策略之间的偏移,混合训练仍然有明确的改进下界。
5. 动态混合采样与单调提升条件
5.1 问题与统一建模(动态混合)
上一部分讨论的是静态混合——混合权重 $\alpha_i$ 固定不变。本节考虑更一般的动态混合——即新策略发布后,采样逐步由新策略接管的过程。
前面的结论刻画了“新策略相对于混合行为策略”的改进。但在实际训练中,我们真正关心的是:每轮更新后的最新策略 $\pi_{k+1}$ 相对于上一轮最新策略 $\pi_k$ 是否具有单调提升性?
$$ J(\pi_{k+1}) \geq J(\pi_k) $$
统一建模框架
动态混合采样的两种典型形式都可以用索引转移核 $q(i'\mid i)$ 统一刻画:
轨迹级混合(可类比为常规异步训练的一个抽象;索引恒等转移):$q(i'\mid i) = \mathbf{1}\{i'=i\}$
步/段级混合(partial rollout,也可理解为段式采样的一个抽象;允许切换):$q(i'\mid i) = (1-\sigma(i))\mathbf{1}\{i'=i\} + \sigma(i)\kappa(i'\mid i)$
其中 $\sigma(i)$ 为切换概率,$\kappa(\cdot\mid i)$ 为目标索引分布。
5.2 分解与单调提升下界
通过引入混合回报 $J_{\mathrm{mix}}^{(k)}$ 作为中间桥梁,性能差异可分解为: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= \underbrace{[J(\pi_{k+1}) - J_{\mathrm{mix}}^{(k)}]}_{\text{相对混合策略的改进}} + \underbrace{[J_{\mathrm{mix}}^{(k)} - J(\pi_k)]}_{\text{混合偏差项}} $$
第一项可用定理 3.2 处理。第二项是混合偏差项,处理思路是:先把 $J_{\mathrm{mix}}^{(k)} - J(\pi_k)$ 写成各个 $J(\pi^{(i)}) - J(\pi_k)$ 的加权和,再对每一项应用基于 TV 距离的两策略下界,最后用 $\|A^{\pi_k}\|_\infty$ 统一收口。于是有:
$$ J_{\mathrm{mix}}^{(k)} - J(\pi_k) \geq -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^{(i)}, \pi_k; s) \big] $$
单调提升下界
合并上述结果,我们得到核心定理:
定理 5.1(动态混合采样下的单调提升下界)
$$ \begin{aligned}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eq\;&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\\ &-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i)}; s) \big] \\ &- 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^{(i)}, \pi_k; s) \big] \end{aligned} $$
其中 $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$ 表示“相对行为策略 $\beta^{(k)}$ 的代理目标”(与第三部分的 $L_{\pi_k}(\pi)$ 同形,只是把行为策略从单一 $\pi_k$ 推广到混合 $\beta^{(k)}$)。
更具体地,可写为
$$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:= \frac{1}{1-\gamma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,\, a\sim \pi^{(i)}(\cdot\mid s)}\left[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\,A^{\beta^{(k)}}((s,i),a)\right]. $$
类似地,记
$$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 := \max_{(s,i)}\left|\mathbb{E}_{a\sim \pi_{k+1}(\cdot\mid s)}\big[A^{\beta^{(k)}}((s,i),a)\big]\right|. $$
这个下界里有两个惩罚项,对应双重控制:
- 更新偏移惩罚:新策略 $\pi_{k+1}$ 相对于采样来源策略 $\pi^{(i)}$ 的偏移
- 采样陈旧性惩罚:采样来源策略 $\pi^{(i)}$ 相对于当前策略 $\pi_k$ 的陈旧性
5.3 直接约束为何不可行:三角不等式分解
这里先加一句限定:下面讨论的不可行性,针对的是“试图对每个历史来源都施加统一硬 trust-region 约束”这种解释;它并不等价于说 PPO-Clip 本身显式实现了这样的约束。
定理 5.1 中的更新偏移惩罚项看似可以通过约束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i)}; s)$ 来控制;但如果把它理解成上述统一硬约束,就会遇到一个实际上的不可行性问题:
观察 5.2(统一硬 trust-region 的不可行性)
假设混合采样包含两个旧策略 $\pi^{(1)}$ 和 $\pi^{(2)}$,若存在某个状态 $s$ 使得 $D_{\mathrm{TV}}(\pi^{(1)}, \pi^{(2)}; s) > 2\delta$,则不存在任何策略 $\pi_{k+1}$ 能够同时满足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1)}; s) \leq \delta$ 与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2)}; s) \leq \delta$。
证明
由三角不等式,若同时满足两个约束,则 $D_{\mathrm{TV}}(\pi^{(1)}, \pi^{(2)}; s) \leq 2\delta$,矛盾。
问题根源
更新偏移惩罚项将 $\pi_{k+1}$ 与历史策略族 $\{\pi^{(i)}\}$ 直接耦合,而后者的内部结构是历史训练的产物,不受当前更新控制。
三角不等式分解
解决方案是利用 TV 距离的三角不等式:
$$ 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i)}; s) \leq 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 + D_{\mathrm{TV}}(\pi_k, \pi^{(i)}; s) $$
这将耦合约束拆分为两个独立部分:
- 更新增量偏移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$:新策略相对于当前策略的偏离,可由优化侧控制
- 采样陈旧性 $D_{\mathrm{TV}}(\pi_k, \pi^{(i)}; s)$:当前策略相对于各旧策略的偏离,需由采样侧控制
定义:
$$ U_k :=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\big], \quad S_k :=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D_{\mathrm{TV}}(\pi_k, \pi^{(i)}; s)\big] $$
推论 5.3(分解后的单调提升下界)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eq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-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 U_k - \left(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 + 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 \right) S_k $$
为何分解能解决问题?
关键在于:分解后的 $U_k$ 只涉及新策略 $\pi_{k+1}$ 和当前策略 $\pi_k$,与旧策略族 $\{\pi^{(i)}\}$ 的结构完全无关。因此,无论旧策略之间差异多大,约束 $U_k$ 都是可行的——这正是观察 5.2 所揭示的不可行性问题的解决之道。
对应的工程原则就是职责分离:
| 控制项 | 负责方 | 控制手段 |
|---|---|---|
| $U_k$(更新增量偏移) | 优化算法 | 策略裁剪 |
| $S_k$(采样陈旧性) | 采样系统 | 数据过滤、版本窗口 |
6. 裁剪机制的理论基础
6.1 从 TV 距离到样本可控量
推论 5.3 告诉我们,要保证单调提升,需要控制更新增量偏移 $U_k = \mathbb{E}[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]$。但 TV 距离是分布层面的量,如何用样本来控制它?
连接理论和样本的是下面这个恒等式:
引理 6.1(TV 距离的比值差表示)
设策略 $\pi_1$ 的支撑覆盖 $\pi$ 和 $\pi_2$ 的支撑,则对任意状态分布 $\mu$:
$$ \mathbb{E}_{s\sim \mu} \big[D_{\mathrm{TV}}(\pi, \pi_2; s)\big] = \frac{1}{2} \mathbb{E}_{s\sim \mu, a\sim\pi_1(\cdot\mid s)} \left| \frac{\pi(a\mid s)}{\pi_1(a\mid s)} - \frac{\pi_2(a\mid s)}{\pi_1(a\mid s)} \right| $$
注意:这里默认作为分母的行为策略在参与训练的动作上具有支撑覆盖。对 LLM 来说,这意味着若推理端使用带硬截断的 top-k / top-p 采样而不做平滑,一些比值可能根本无定义;第 8 节会回到这个问题。
直观理解
左侧是两个分布之间的 TV 距离(需要遍历所有动作),右侧是在 $\pi_1$ 下采样时两个重要性比值的差的绝对值。这使我们能够通过样本来估计和控制 TV 距离。
$U_k$ 的样本表示
利用引理 6.1,取 $\pi = \pi_{k+1}$,$\pi_2 = \pi_k$,$\pi_1 = \pi^{(i)}$(采样来源策略),可得:
$$ U_k = \frac{1}{2} \mathbb{E}_{(s,i) \sim d_{\beta^{(k)}}, a \sim \pi^{(i)}(\cdot\mid s)} \left|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-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\right| $$
记 $\rho_{k+1} :=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 和 $\rho_k :=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,则:
$$ U_k = \frac{1}{2} \mathbb{E}_{(s,i,a) \sim \text{训练数据}} \big| \rho_{k+1} - \rho_k \big| $$
这意味着:如果我们在理论上硬性要求每个样本都满足 $\lvert\rho_{k+1} - \rho_k\rvert \leq \epsilon$,就能保证 $U_k \leq \epsilon/2$。
6.2 约束 $U_k$:两种裁剪方式
方法一:直接约束比值差
对每个样本 $(s, i, a)$,要求满足:
$$ \left|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-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\right| \leq \epsilon $$
即裁剪区间为 $\left[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- \epsilon,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+ \epsilon\right]$,裁剪中心是 $\rho_k$ 而非 1。
方法二:约束增量比值
注意到 $\rho_{k+1} - \rho_k = \rho_k \cdot \left(\frac{\pi_{k+1}}{\pi_k} - 1\right)$,因此有:
$$ |\rho_{k+1} - \rho_k| = \rho_k \cdot \left|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_k(a\mid s)} - 1\right| $$
如果进一步在理论上硬性约束 $\left\lvert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_k(a\mid s)} - 1\right\rvert \leq \epsilon$,由于 $\mathbb{E}_{a\sim\pi^{(i)}}[\rho_k] = 1$,可以证明 $U_k \leq \epsilon/2$。
这种方法直接对 $\pi_{k+1}/\pi_k$ 以 1 为中心进行裁剪,裁剪约束本身不依赖旧策略 $\pi^{(i)}$。但如果采用后文的 $\hat{A}=\rho_k\cdot A^{\beta^{(k)}}$,仍需要每条样本的行为概率 $\pi^{(i)}(a\mid s)$(或记录的 logprob)来计算 $\rho_k$。
先强调一点:上面两条都是理论上的逐样本硬约束。下面写出的 clipped surrogate 只是实践中的近似实现,目的是把 $U_k$ 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,而不是让每一步优化都自动满足严格保证。设当前样本来自旧策略 $\pi^{(i)}$,记:
- $\rho_{k+1} =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(新策略相对采样策略的比值)
- $\rho_k =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(当前策略相对采样策略的比值)
- $r =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_k(a\mid s)}$(新策略相对当前策略的增量比值)
说明:若采用轨迹级混合(索引不变),则 $A^{\beta^{(k)}}((s,i),a)=A^{\pi^{(i)}}(s,a)$,可直接用每条轨迹对应旧策略的优势估计;若为步/段级混合,直接用 $A^{\pi^{(i)}}$ 代替 $A^{\beta^{(k)}}$ 会引入优势替代偏差(第七部分详述),需要使用能反映未来索引切换的优势/价值估计。
标准 PPO(轨迹级混合时)
以 1 为中心裁剪 $\rho_{k+1}$
$$ L^{\mathrm{PPO}} = \mathbb{E} \left[ \min\left( \rho_{k+1} \cdot A^{\pi^{(i)}}, \; \mathrm{clip}(\rho_{k+1}, 1-\epsilon, 1+\epsilon) \cdot A^{\pi^{(i)}} \right) \right] $$
方法一
以 $\rho_k$ 为中心裁剪 $\rho_{k+1}$
$$ L^{\mathrm{M1}} = \mathbb{E} \left[ \min\left( \rho_{k+1} \cdot A^{\beta^{(k)}}, \; \mathrm{clip}(\rho_{k+1}, \rho_k-\epsilon, \rho_k+\epsilon) \cdot A^{\beta^{(k)}} \right) \right] $$
方法二
以 1 为中心裁剪增量比值 $r$
$$ L^{\mathrm{M2}} = \mathbb{E} \left[ \min\left( r \cdot \hat{A}, \; \mathrm{clip}(r, 1-\epsilon, 1+\epsilon) \cdot \hat{A} \right) \right] $$
其中 $\hat{A} = \rho_k \cdot A^{\beta^{(k)}}$ 是经过重要性加权的优势估计。
6.3 对比与落地:选型与采样侧控制
表 6.1 三种裁剪机制的对比
| 方法 | 裁剪变量 | 裁剪中心 | 裁剪区间 | 更自然对应的偏移对象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标准PPO | $\rho_{k+1} = \pi_{k+1}/\pi^{(i)}$ | $1$ | $[1-\epsilon, 1+\epsilon]$ | $\pi_{k+1}$ 相对 $\pi^{(i)}$ 的偏移 |
| 方法一 | $\rho_{k+1} = \pi_{k+1}/\pi^{(i)}$ | $\rho_k = \pi_k/\pi^{(i)}$ | $[\rho_k-\epsilon, \rho_k+\epsilon]$ | $\pi_{k+1}$ 相对 $\pi_k$ 的偏移 |
| 方法二 | $r = \pi_{k+1}/\pi_k$ | $1$ | $[1-\epsilon, 1+\epsilon]$ | $\pi_{k+1}$ 相对 $\pi_k$ 的偏移 |
对前文的逐样本硬约束版本来说,方法一/二确实直接控制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)$;而这里的 clipped surrogate 对应的是更温和的说法:它们分别对不同的偏移对象施加主要的优化压力。
标准 PPO 的根本问题(多策略混合)
如果沿用单源 PPO 的一种 trust-region 直觉,标准 PPO 的 clip 目标最自然地会被解读为:它试图抑制新策略相对每个采样来源策略 $\pi^{(i)}$ 的继续偏离。但 PPO-Clip 本身并不显式施加 TV / KL 约束,而是通过裁剪移除继续远离行为策略的收益;当各旧策略 $\pi^{(1)}, \pi^{(2)}, \ldots$ 之间差异显著时,这种优化压力容易被最陈旧的策略所牵制。
方法一与方法二的共同优势
对前文的逐样本硬约束版本来说,方法一和方法二直接控制的是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)$。若落到 clipped surrogate 的实践版本,更准确的说法是:它们把主要的优化压力从“同时贴近每个采样来源策略”改成“围绕当前策略 $\pi_k$ 控制更新增量”。由于 $\pi_k$ 是唯一确定的,这个目标对所有来源样本一致,从而规避了统一硬 trust-region 约束不可行的结构性困难。
方法一 vs 方法二
| 比较维度 | 方法一(自适应裁剪) | 方法二(增量裁剪) |
|---|---|---|
| 陈旧样本($\rho_k \gg 1$) | 自动收紧约束,更保守 | 可能产生大梯度方差 |
| LLM大词表低概率token | 允许较大绝对变化(加法型) | 绝对变化受限(乘法型) |
| 实现复杂度 | 需存储 $\pi^{(i)}(a\mid s)$ 和 $\pi_k(a\mid s)$ | 需 $\pi_k(a\mid s)$ 与 $\pi^{(i)}(a\mid s)$(或存储的 logprob)以计算 $\rho_k$;裁剪本身仅用 $\pi_{k+1}/\pi_k$ |
| 优势函数 | 使用 $A^{\beta^{(k)}}$ | 使用加权优势 $\rho_k \cdot A^{\beta^{(k)}}$ |
详细解释
维度一:陈旧样本处理
当样本来自很旧的策略时,$\rho_k = \pi_k/\pi^{(i)}$ 可能很大。
- 方法二的被积函数为 $\rho_k \cdot \lvert r - 1\rvert$,即便 $\lvert r-1\rvert \leq \epsilon$,被积函数仍可达 $\epsilon \cdot \rho_k$,产生尖峰。
- 方法一直接约束 $\lvert\rho_{k+1} - \rho_k\rvert \leq \epsilon$,被积函数上界恒为 $\epsilon$,不受 $\rho_k$ 放大。
维度二:LLM 大词表问题
大语言模型词表规模巨大,大量token的概率极小。
- 方法二约束 $\pi_{k+1} \in [(1-\epsilon)\pi_k, (1+\epsilon)\pi_k]$,这是乘法型约束:若 $\pi_k(a\mid s) = 10^{-6}$,允许的绝对变化仅为 $\epsilon \times 10^{-6}$。
- 方法一约束 $\lvert\pi_{k+1} - \pi_k\rvert \leq \epsilon \cdot \pi^{(i)}$,这是尺度由采样策略概率 $\pi^{(i)}$ 决定的约束:若该 token 在旧策略下概率较高(例如 $\pi^{(i)}(a\mid s) = 0.1$),即便当前概率很低,也允许较快提升;当然,这仍以该 token 在采样分布中有足够可观测质量为前提。
采样陈旧性的控制
推论 5.3 表明,$S_k$ 同样影响单调提升下界,但它无法通过优化侧的裁剪来控制,需要由采样系统实现:
(一) 丢弃陈旧数据
设定阈值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,对每个样本计算 $\lvert\rho_k - 1\rvert = \lvert\pi_k(a\mid s)/\pi^{(i)}(a\mid s) - 1\rvert$,丢弃超过该阈值的样本。
(二) 控制策略版本窗口
限制混合采样的旧策略版本数量,例如仅使用最近 $W$ 个版本的数据。
裁剪的操作含义
最后,需要澄清裁剪与理论下界的关系。
推论 5.3 中,$U_k$ 的系数 $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$ 依赖于新策略 $\pi_{k+1}$,因此惩罚项不能简单地替换为常数。正确的操作含义是:
在 $U_k \leq \epsilon/2$ 的约束下,最大化代理目标 $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$
裁剪目标函数可以被理解为这一约束优化的近似实现——通过裁剪近似限制更新幅度,促使 $U_k$ 保持可控;在此前提下,再通过梯度上升提升代理目标,从而尽量贴近前述单调改进分析。
本节小结
本节建立了裁剪机制的理论基础:
- 引理 6.1将 TV 距离转化为样本层面的比值差,是连接理论与实现的桥梁
- 两种约束方法:方法一(自适应裁剪中心)和方法二(固定增量裁剪)的硬约束版本都能保证 $U_k \leq \epsilon/2$;实践中的 clipped surrogate 则是对这一思路的近似实现
- 与标准 PPO 对比:若沿用单源 trust-region 的直觉,标准 PPO 的裁剪更自然地围绕“新策略相对行为策略的偏移”施加优化压力;方法一/二则把这个压力改为围绕当前策略 $\pi_k$ 控制更新增量,从而规避多来源样本带来的结构性困难
- 方法选择:陈旧性高或 LLM 大词表场景推荐方法一;若更关注“裁剪中心不再依赖旧策略族”,可选方法二(但仍需数据侧提供行为 logprob 以计算 $\rho_k$)
- $S_k$ 的控制由采样侧负责,通过数据过滤和版本窗口实现
- 裁剪是约束优化:在 $U_k$ 约束下最大化代理目标
7. 轨迹级与步/段级混合的比较
7.1 机制差异与估计影响
两类混合机制的本质区别在于索引转移核的结构:
- 轨迹级混合:$q(i'\mid i) = \mathbf{1}\{i'=i\}$,索引永不改变
- 步/段级混合:$\sigma(i) > 0$,允许轨迹内切换
与常见工程术语的对应关系如下:
- 这里的轨迹级混合可以大致理解为常规异步训练的一个理想化抽象:数据按整条轨迹/episode 归属于某个策略版本;
- 这里的步/段级混合可以大致理解为partial rollout(段式采样)的一个抽象:由于 actor 与 learner 异步,且段边界处可能刷新到新策略版本,使用索引转移核允许“轨迹内部版本切换”,可以更好地近似刻画这种现象。APRIL 提供了这类系统设计的一个代表性例子,但它的主要贡献是缓解长尾 rollout 的系统瓶颈,而不是给出本文所需的单调改进理论。
关键分水岭在于引理 4.1 的结构简化是否成立:轨迹级混合满足优势函数还原;步/段级混合一般不满足,因为未来回报受索引转移核影响。
采样陈旧性 $S_k$ 的差异
轨迹级混合的陈旧性来源于:混合权重 $\alpha_i^{(k)}$ 在新策略发布后仍对旧策略保留一定的比例。
步/段级混合在一个简化模型下具有指数压缩效应:设索引一旦从旧版本切到新版本就不再切回,且每一步以概率 $\sigma$ 完成切换,则折扣访问分布下旧索引的边缘质量为
$$ (1-\gamma)\sum_{t=0}^{\infty}[\gamma(1-\sigma)]^t = \frac{1-\gamma}{1-\gamma(1-\sigma)}. $$
只要 $\sigma \gg 1-\gamma$,旧策略的权重即可被显著压缩。
代理目标估计的差异
轨迹级混合:优势函数还原为 $A^{\pi^{(i)}}(s,a)$,估计路径清晰。
步/段级混合的优势替代偏差:若沿用单策略优势估计,将产生系统性偏差。原因是 $A^{\beta^{(k)}}((s,i),a)$ 需要对未来索引切换取期望,而 $A^{\pi^{(i)}}(s,a)$ 隐含了“未来始终沿用 $\pi^{(i)}$”的假设。
Bandit 设定下的统一
在单步 episode 的 LLM 训练中,无后续状态转移,两类机制的估计问题统一,无上述偏差。
7.2 风险与适用场景
步/段级混合还有一个隐患:即便单步重要性比值被裁剪,长轨迹下多步噪声叠加仍会放大梯度估计方差。当每次更新的策略变化幅度较大时,轨迹内部的“行为突变”可能引发更重尾的比值分布。这也是表 7.1 中“每次更新策略变化幅度大”场景推荐轨迹级混合的原因。
适用场景
表 7.1 两类混合机制的适用场景
| 场景特征 | 推荐机制 | 理由 |
|---|---|---|
| 长轨迹、高频更新、强异步 | 步/段级 | 可显著压缩 $S_k$ |
| 短轨迹(非Bandit) | 轨迹级 | $S_k$ 自然较低 |
| 每次更新策略变化幅度大 | 轨迹级 | 避免方差放大 |
| 单步episode(Bandit) | 均可 | 按实现便利选择 |
| 需要折中方案 | 段级 | 在自然边界切换 |
核心权衡:步/段级混合在采样侧更强(快速去陈旧),轨迹级混合在估计侧更稳(代理目标易于估计)。
8. 训推不一致的处理
8.1 背景与有效陈旧性
在大规模分布式训练中,推理端和训练端的策略可能存在不一致:
- 数值实现差异:softmax归一化、量化、核融合等
- 解码规则差异:温度缩放、top-p/top-k采样等
设训练侧建模的行为策略为 $\pi^{(i)}$,而推理端实际采样的策略为 $\hat{\pi}^{(i)}$。
这里讨论的是“行为策略 vs. 当前训练策略”的失配,而不是 RLHF 中常见的“当前策略 vs. reference model”的 KL 正则;后者是另一条正则化轴线。
有效陈旧性
定义有效陈旧性:
$$ \hat{S}_k := \mathbb{E}_{(s,i) \sim d_{\hat{\beta}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_k, \hat{\pi}^{(i)}; s) \big] $$
该定义同时覆盖了版本陈旧性与训推实现差异。
8.2 可操作控制
由引理 6.1,$\hat{S}_k$ 可表示为样本级可计算形式。给定阈值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,若训练仅使用满足 $\lvert\pi_k(a\mid s)/\hat{\pi}^{(i)}(a\mid s) - 1\rvert \leq 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 的样本,则被保留样本的条件分布上的有效陈旧性(可记为 $\hat{S}_k^{\mathrm{eff}}$)可被控制在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/2$ 以内。换言之,这里控制的是过滤后的训练分布,而不是原始采样分布上的 $\hat{S}_k$。
关键实现要点
- 行为分母对齐:损失中的行为概率应使用推理端记录的 $\hat{\pi}^{(i)}(a\mid s)$
- 概率平滑:若推理端有截断(如 top-k),需通过平滑等方式确保比值合法,并满足引理 6.1 所需的支撑覆盖条件
9. 总结:实践指南
核心理论框架
单调提升下界的结构为: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eq \underbrace{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}_{\text{代理目标}} - \underbrace{C_1 \cdot U_k}_{\text{更新偏移惩罚}} - \underbrace{C_2 \cdot S_k}_{\text{采样陈旧性惩罚}} $$
这里的 $C_1, C_2$ 只是对前文理论常数的压缩记号,用来概括下界结构。更具体地,可把它们理解为
$$ C_1 =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, \qquad C_2 = C_1 + 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, $$
只是在正文里为了突出结构,把记号压缩成了 $C_1, C_2$。它们不是实践里可自由调节的超参数。
职责分离原则
| 控制项 | 负责方 | 控制手段 | 具体操作 |
|---|---|---|---|
| $U_k$ | 优化算法 | 策略裁剪 | 对更新增量进行裁剪(例如对 $\pi_{k+1}/\pi_k$ 裁剪) |
| $S_k$ | 采样系统 | 数据过滤 | 丢弃陈旧样本 |
| $S_k$ | 采样系统 | 版本窗口 | 仅用最近 $W$ 个版本 |
裁剪方法选择
| 场景 | 推荐方法 | 理由 |
|---|---|---|
| 陈旧性较高 | 方法一(自适应) | 自动对陈旧样本收紧约束 |
| 实现简洁优先 | 方法二(增量) | 裁剪形式更简洁,但仍需行为 logprob / $\rho_k$ 参与优势构造 |
| LLM大词表 | 方法一 | 避免低概率token更新过慢 |
训推不一致的处理
- 使用推理端记录的 $\hat{\pi}^{(i)}$ 作为行为分母
- 通过样本过滤压缩参与训练数据上的有效陈旧性
附录
A. 从状态分布差异到 average TV 的 proof sketch
证明引理 3.1 的常见起点,是折扣状态访问分布的不动点方程:
$$ d_\pi = (1-\gamma)\rho_0 + \gamma P_\pi^\top d_\pi, \qquad d_{\pi_k} = (1-\gamma)\rho_0 + \gamma P_{\pi_k}^\top d_{\pi_k}. $$
两式相减并整理,可把 $d_\pi-d_{\pi_k}$ 写成“策略诱导转移核差异”作用在旧分布上的结果。随后对 $\ell_1$ 范数取上界,利用马尔可夫核在 $\ell_1$ 下的不扩张性,以及
$$ \|(P_\pi-P_{\pi_k})(\cdot\mid s)\|_1 \le 2D_{\mathrm{TV}}(\pi,\pi_k;s), $$
即可把状态分布差异控制到旧分布下的 average TV 上,得到
$$ \|d_\pi-d_{\pi_k}\|_1 \le \frac{2\gamma}{1-\gamma}\,\mathbb{E}_{s\sim d_{\pi_k}}\big[D_{\mathrm{TV}}(\pi,\pi_k;s)\big]. $$
这里省略了线性算子展开和常数整理;本文后续只用到最终的 average-TV 形式。
B. 关键符号速查表
| 符号 | 含义 |
|---|---|
| $\pi_k$, $\pi^{(i)}$ | 第 $k$ 轮最新策略,第 $i$ 个旧策略 |
| $d_\pi(s)$, $A^\pi(s,a)$ | 折扣状态访问分布,优势函数 |
| $D_{\mathrm{TV}}(\pi, \pi'; s)$ | 两策略在状态 $s$ 上的 TV 距离 |
| $\beta^{(k)}(a \mid s, i) := \pi^{(i)}(a \mid s)$ | 第 $k$ 轮混合行为策略 |
| $q(i' \mid i)$, $\alpha_i^{(k)}$ | 索引转移核,索引初始分布 |
| $U_k$, $S_k$ | 更新增量偏移,采样陈旧性 |
| $\epsilon$,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, $W$ | 裁剪半径,陈旧性阈值,版本窗口 |
| $C_{\pi,\pi_k}$ | 期望优势上界系数 |
参考文献
-
John Schulman, Sergey Levine, Philipp Moritz, Michael I. Jordan, Pieter Abbeel. “Trust Region Policy Optimization” (TRPO). arXiv:1502.05477. https://arxiv.org/abs/1502.05477
-
Joshua Achiam, David Held, Aviv Tamar, Pieter Abbeel. “Constrained Policy Optimization” (CPO). arXiv:1705.10528. https://arxiv.org/abs/1705.10528
-
John Schulman, Filip Wolski, Prafulla Dhariwal, Alec Radford, Oleg Klimov. “Proximal Policy Optimization Algorithms” (PPO). arXiv:1707.06347. https://arxiv.org/abs/1707.06347
-
James Queeney, Ioannis Ch. Paschalidis, Christos G. Cassandras. “Generalized Proximal Policy Optimization with Sample Reuse” (GePPO). arXiv:2111.00072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111.00072
-
Yuzhen Zhou, Jiajun Li, Yusheng Su, et al. “APRIL: Active Partial Rollouts in Reinforcement Learning to Tame Long-tail Generation” (APRIL; partial rollout). arXiv:2509.18521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09.18521
-
Jacob Hilton, Karl Cobbe, John Schulman. “Batch size-invariance for policy optimization” (Decoupled PPO). arXiv:2110.00641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110.00641
-
Sham Kakade, John Langford. “Approximately Optimal Approximate Reinforcement Learning”. ICML 2002. https://dl.acm.org/doi/10.5555/645531.657706
@misc{WangZhang2025OffPolicyLLMRL,
author = {Wang, Xihuai and Zhang, Shao},
title = {驯服陈旧数据:LLM 强化学习的异策略训练与单调提升条件},
year = {2025},
month = dec,
day = {17},
url = {https://xihuai18.github.io/reinforcement-learning/2025/12/17/offpolicy-zh.html},
urldate = {2025-12-17}
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