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研究一个在大规模 LLM 强化学习里反复出现的问题:当一个训练 batch 同时混入多个历史策略版本生成的数据时,能否仍为 PPO 式更新写出显式的单调改进下界?

先说结论:在动态混合采样下,基础下界可以概括为”代理目标 - 更新偏移惩罚 - 采样陈旧性惩罚”;若把实际优势估计也纳入分析,还需要再减去一个优势替换误差项。

1. 引言:为什么要关心”异策略”训练?

用强化学习训练大语言模型,最直接的做法是同策略(on-policy)训练:模型生成一批数据,立刻用这批数据更新,再用更新后的模型采样下一批。

但在大规模分布式训练里,数百个 GPU 并行采样,模型更新本身也有延迟。新版本发布时,旧版本生成的数据往往还留在队列里:直接丢掉太浪费,继续使用又担心数据已经过时。

这就是异策略(off-policy)训练面对的核心问题:用旧策略采集的数据来更新新策略,什么条件仍足以保证一个可分析的单调提升下界?

最终会看到,这个下界由三部分共同决定:一个可最大化的代理目标、一个由优化侧裁剪控制的更新偏移惩罚、以及一个由采样侧过滤控制的陈旧性惩罚。

在不少 RLHF / online alignment 设定里,若把 prompt 看作 context、response 看作 action,并忽略长程环境状态演化,问题常被近似为 contextual bandit。本文仍先在一般折扣 MDP 上推导,是为了把”多版本行为策略混合、采样陈旧性、裁剪机制”这些结构一次性写清楚;到第六部分再看 bandit 化之后哪些地方会明显简化、哪些结论会保留。

相关工作里,GePPO 讨论了样本复用下的 off-policy policy improvement guarantee,Decoupled PPO 则把 behavior policy 与 proximal policy 显式区分开。本文的着眼点不同:这里把行为侧进一步展开成多个历史策略版本的动态混合,并把风险拆成”更新增量偏移”与”采样陈旧性”两项。

也可以把这篇文章看成前一篇”三策略视角”文章的延伸:这里把行为侧从单一 $\mu$ 显式展开成历史策略混合 $\{\pi^{(i)}\}$,$\pi_k$ 与 $\pi_{k+1}$ 分别扮演当前参考策略与更新目标。即使没读过上一篇,也只需记住这里的核心思路:把当前更新可控的部分,和行为分布失配造成的部分分开分析。

1.1 本文讨论的异策略类型

为了避免把所有问题都称为”陈旧数据”,先把本文覆盖的理论错位拆开:

类型 数学形式 主要破坏的对象
版本陈旧 样本来自 $\pi_{k-m}$,更新目标是 $\pi_{k+1}$ 行为分布与当前近端分布错位
行为-近端不一致 $\mu \neq \pi_k$ PPO ratio 分母不再等于真实采样分布
多轮样本复用 同一批样本被多个更新反复使用 后续 epoch 相对原采样分布逐渐 off-policy
混合行为策略 $\mu=\sum_i w_i\pi^{(i)}$ 或扩展状态中的 $\beta$ batch 不是来自单一旧策略
支撑集不一致 存在 $\mu(a\mid s)=0,\pi(a\mid s)>0$ importance ratio 不可定义

后文的下界主要处理前四类;第五类是所有重要性修正都必须先满足的基础假设,因此会单独作为支撑覆盖条件讨论。

2. 理论基础

2.1 基本设定

考虑一个标准的马尔可夫决策过程(MDP),包括状态空间 $\mathcal{S}$、动作空间 $\mathcal{A}$、转移概率 $p(s'\mid s,a)$、奖励函数 $r(s,a)$、初始状态分布 $\rho_0$ 和折扣因子 $\gamma \in (0,1)$。

策略 $\pi$ 的期望累计折扣回报:

$$ J(\pi) := \mathbb{E}\left[\sum_{t=0}^{\infty} \gamma^t r(s_t, a_t) \mid \pi\right] $$

折扣状态访问分布

$$ d_\pi(s) := (1-\gamma) \sum_{t=0}^{\infty} \gamma^t \Pr(s_t = s \mid \pi) $$

优势函数

$$ A^\pi(s,a) := Q^\pi(s,a) - V^\pi(s) $$

全变差距离(TV 距离)

$$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'; s) := \frac{1}{2} \sum_{a \in \mathcal{A}} |\pi(a \mid s) - \pi'(a \mid s)| $$

本文统一用 $\mid$ 表示条件概率(例如 $\pi(a\mid s)$),$\|\cdot\|$ 保留给范数。

2.2 核心工具:性能差分引理

全文的起点是经典的 performance difference lemma:把 $J(\pi)-J(\pi_k)$ 精确写成新策略占据分布下对旧策略优势的期望。这一恒等式可追溯到 Kakade-Langford 的分析,也是 TRPO 推导的起点。

引理 2.1(性能差分引理)

对任意旧策略 $\pi_k$ 和新策略 $\pi$,性能差异可写成:

$$ J(\pi) - J(\pi_k) = \frac{1}{1-\gamma} \mathbb{E}_{s \sim d_\pi}\left[ \mathbb{E}_{a \sim \pi(\cdot \mid s)}[A^{\pi_k}(s,a)] \right] $$

直观理解:新策略带来的改进,等于它自身访问到的状态分布下,按它选动作所得到的平均优势。

2.3 本文所有下界默认的理论条件

后文的每个下界都应理解为在若干标准条件下成立的结构性保证。为了不在每个定理里重复,先把核心假设列出来:

  1. 支撑覆盖(common support):若目标策略可能选择某动作,则行为策略也必须给它正概率。典型写法是

    $$ \pi(a\mid s)>0 \Rightarrow \mu(a\mid s)>0. $$

  2. 优势有界:存在常数 $A_{\max}$,使得 $|A^{\pi_k}(s,a)|\le A_{\max}$。这保证分布替换误差能被 TV / KL 类距离控制。
  3. 比率有界或被约束:重要性比率 $\pi(a\mid s)/\mu(a\mid s)$ 需要存在,并且在理论上不能任意大;若使用裁剪,则得到的是带偏的 surrogate,而不是原目标的无偏估计。
  4. 混合索引可定义:轨迹级混合中,每条轨迹的策略索引固定;若索引在 step/segment 级变化,需要额外建模 index transition。
  5. 优势替换误差可控:实际使用的 $\hat A$ 与理论中的 $A^{\pi_k}$ 之间需要有界偏差;第 5.4 节会单独讨论这一项。

这些假设不是技术细节,而是异策略理论能否成立的边界。特别是支撑覆盖一旦失败,importance ratio 本身就不再是合法对象。

3. 单策略采样的性能改进下界

3.1 分布不匹配与分布差异控制

性能差分引理有一个实际难题:右侧的期望是在新策略的状态分布 $d_\pi$ 下计算的,而我们只能从旧策略的分布 $d_{\pi_k}$ 中采样。

思路是:把期望分解成”旧分布下的期望”与”偏差项”两部分,再对偏差项加以控制。关键问题是:状态分布的差异与策略的差异之间有怎样的定量关系?

状态分布差异的控制

引理 3.1(状态分布差异与策略 TV 距离的关系)

$$ \|d_\pi - d_{\pi_k}\|_1 \leq \frac{2\gamma}{1-\gamma}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_k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_k; s) \big] $$

这里采用的是 average-divergence / average-TV 风格的写法。它不是 TRPO 里更常见的 $\max_s D_{\mathrm{TV}}$ 版本,而更接近 CPO / Achiam et al. (2017) 那类”用平均散度刻画性能差距”的表述;这样写更容易落到样本平均,也更方便后文处理多源采样与陈旧性。关于从 $\|d_\pi-d_{\pi_k}\|_1$ 到 average TV 的 proof sketch 见附录 A。

物理意义

策略在动作空间上的微小差异,会被环境动力学”放大”成状态访问分布的差异。上式中的系数 $\frac{2\gamma}{1-\gamma}$ 反映了时间累积效应——在长时域任务里($\gamma$ 接近 1),放大效应更明显。

证明思路

证明通常从折扣访问分布的不动点方程出发,再配合 average-divergence 风格的性能界完成。本文的重点不在复现这条证明链,而在于如何把它推广到多源采样与陈旧数据场景,所以正文只保留思路,附录 A 给出一个简短的 proof sketch。

3.2 策略性能改进下界

定理 3.2(策略性能改进下界)

定义期望优势上界系数 $C_{\pi,\pi_k} := \max_{s} \lvert \mathbb{E}_{a \sim \pi}[A^{\pi_k}(s,a)] \rvert$,则:

$$ J(\pi) - J(\pi_k) \geq L_{\pi_k}(\pi) - \frac{2\gamma C_{\pi,\pi_k}}{(1-\gamma)^2}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_k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_k; s) \big] $$

其中代理目标为:

$$ L_{\pi_k}(\pi) := \frac{1}{1-\gamma}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_k}, a \sim \pi_k} \left[ \frac{\pi(a \mid s)}{\pi_k(a \mid s)} A^{\pi_k}(s,a) \right] $$

这里的 $L_{\pi_k}(\pi)$ 省略了与 $\pi$ 无关的常数项 $J(\pi_k)$;若写成更接近 TRPO 教科书的形式,就是 $J(\pi_k)+L_{\pi_k}(\pi)$。另外,$C_{\pi,\pi_k}$ 本身依赖新策略 $\pi$,所以它更像一个出现在下界表达式中的结构性系数,不宜在实践里直接当作固定超参数。

这个下界由两部分组成:

  1. 代理目标 $L_{\pi_k}(\pi)$:可通过旧策略数据用重要性采样直接估计,它是 TRPO 的经典 surrogate,也是 PPO clipped / penalized 目标的出发点。

  2. 策略偏移惩罚:随着新旧策略 TV 距离的增大而增加,这解释了为何 PPO 等算法需要限制更新幅度。

核心结论:这条定理给出了一个显式的改进下界;当右侧为正时,就能保证性能改进。

3.3 LLM 有限序列形式与支撑集条件

若把 LLM-RL 写成 prompt-response 形式,令 prompt 为 $x$、回复为

$$ y=(a_1,\ldots,a_T), $$

行为策略与目标策略的序列概率为

$$ \mu(y\mid x)=\prod_{t=1}^T \mu(a_t\mid x,a_{

对应的序列级重要性比率是

$$ \rho(y\mid x)=\frac{\pi(y\mid x)}{\mu(y\mid x)} =\prod_{t=1}^T \frac{\pi(a_t\mid x,a_{

因此

$$ \log \rho(y\mid x) = \sum_{t=1}^T \left[\log \pi(a_t\mid x,a_{

这说明 token 级 log-ratio 的小偏差会沿序列线性累积,而 sequence ratio 本身会以乘积形式放大。长回复、低概率 token、截断采样和 MoE routing 都会让这个比率更容易重尾化。

这里还暴露出一个基础条件:如果某个 token 在行为策略下被 top-$k$ / top-$p$ / mask / EOS 规则置为零概率,而目标策略仍给它正概率,那么 $\rho$ 不可定义。此时不能简单说”加一个 importance ratio 即可修正”;理论上必须重新定义目标支持集,或引入能保证 common support 的平滑 / 混合分布。

4. 多策略静态混合采样

4.1 问题设定与统一建模(静态混合)

实际训练中,一个批次的数据可能来自多个策略版本 $\{\pi^{(1)}, \ldots, \pi^{(M)}\}$,各版本占比分别为 $\alpha_1, \ldots, \alpha_M$。如何把定理 3.2 推广到这种情形?

核心思想:扩展状态空间

做法很直接:把策略版本索引并入状态空间

定义扩展状态空间 $\tilde{\mathcal{S}} := \mathcal{S} \times \mathcal{I}$,其中 $\mathcal{I} = \{1, \ldots, M\}$ 是策略索引集合。在扩展状态 $(s, i)$ 下,混合行为策略定义为 $\beta(a \mid s, i) := \pi^{(i)}(a \mid s)$。

索引的演化由索引转移核 $q(i' \mid i)$ 刻画。扩展 MDP 继承原始 MDP 的奖励和环境转移,索引按 $q(i'\mid i)$ 独立演化。

这个技巧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新策略 $\pi$ 在扩展 MDP 上的回报与原始 MDP 中的回报相同,因此可直接套用定理 3.2。

4.2 轨迹级混合:结构简化与改进下界

最常见的情形是每条轨迹只使用一个旧策略:在轨迹开始时采样索引 $I_0 \sim \alpha$,整条轨迹都用策略 $\pi^{(I_0)}$。此时索引转移核为恒等转移:$q(i' \mid i) = \mathbf{1}_{i'=i}$。

工程上,许多异步 actor-learner 架构中,采样端若按”整条轨迹归属于某个策略快照”的方式组织数据,learner 再混合使用不同版本的整条轨迹更新,这就大致对应这里的轨迹级混合。之所以说”大致”,是因为不同系统对”轨迹 / 采样单元”的切分边界未必完全一致。

引理 4.1(轨迹级混合的结构简化)

(a) 扩展状态访问分布分解为:$d_{\beta}(s, i) = \alpha_i \cdot d_{\pi^{(i)}}(s)$

(b) 优势函数还原为:$A^{\beta}((s, i), a) = A^{\pi^{(i)}}(s, a)$

(b) 的直观理解:由于索引永不变,从扩展状态 $(s,i)$ 出发的所有未来轨迹都由同一个策略 $\pi^{(i)}$ 生成。因此未来的累计回报完全由 $\pi^{(i)}$ 决定,价值函数和优势函数自然还原为 $\pi^{(i)}$ 的对应量。

混合策略的回报也就是各旧策略回报的加权平均:$J_{\mathrm{mix}} =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J(\pi^{(i)})$。

改进下界

推论 4.2(轨迹级混合的性能改进下界)

$$ J(\pi) -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J(\pi^{(i)}) \geq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L_{\pi^{(i)}}(\pi) - \frac{2\gamma \max_i C_{\pi, \pi^{(i)}}}{(1-\gamma)^2} \sum_{i=1}^{M} \alpha_i \mathbb{E}_{s \sim d_{\pi^{(i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, \pi^{(i)}; s) \big] $$

这里取 $\max_i C_{\pi,\pi^{(i)}}$ 只是为了写得更紧凑;更细致的写法是让每个分量各自带自己的 $C_i$ 再加权求和。也就是说,这里牺牲了一点紧度,换来更统一的展示形式。

结论是:只要对每条轨迹用对应旧策略的重要性比率构造损失,并控制新策略与各旧策略的偏移,混合训练就仍有明确的改进下界。

5. 动态混合采样与单调提升条件

5.1 问题与统一建模(动态混合)

上一节讨论的是静态混合——混合权重 $\alpha_i$ 固定不变。本节考虑更一般的动态混合——新策略发布后,采样逐步由新策略接管的过程。

前面的结论刻画了”新策略相对于混合行为策略”的改进。但实际训练中真正关心的是:每轮更新后的最新策略 $\pi_{k+1}$ 相对于上一轮的 $\pi_k$ 是否单调提升?

$$ J(\pi_{k+1}) \geq J(\pi_k) $$

统一建模框架

动态混合采样的两种典型形式都可以用索引转移核 $q(i'\mid i)$ 统一刻画:

轨迹级混合(对应常规异步训练的一种抽象;索引恒等转移):$q(i'\mid i) = \mathbf{1}\{i'=i\}$

步/段级混合(partial rollout,也可理解为段式采样的一种抽象;允许切换):$q(i'\mid i) = (1-\sigma(i))\mathbf{1}\{i'=i\} + \sigma(i)\kappa(i'\mid i)$

其中 $\sigma(i)$ 是切换概率,$\kappa(\cdot\mid i)$ 是目标索引分布。

5.2 分解与单调提升下界

引入混合回报 $J_{\mathrm{mix}}^{(k)}$ 作为中间桥梁,性能差异可以分解为:
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= \underbrace{[J(\pi_{k+1}) - J_{\mathrm{mix}}^{(k)}]}_{\text{相对混合策略的改进}} + \underbrace{[J_{\mathrm{mix}}^{(k)} - J(\pi_k)]}_{\text{混合偏差项}} $$

第一项可用定理 3.2 处理。第二项是混合偏差项:先把 $J_{\mathrm{mix}}^{(k)} - J(\pi_k)$ 写成各个 $J(\pi^{(i)}) - J(\pi_k)$ 的加权和,再对每一项套用基于 TV 距离的两策略下界,最后用 $\|A^{\pi_k}\|_\infty$ 统一收口,得到:

$$ J_{\mathrm{mix}}^{(k)} - J(\pi_k) \geq -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^{(i)}, \pi_k; s) \big] $$

单调提升下界

合并以上结果,得到核心定理:

定理 5.1(动态混合采样下的单调提升下界)

$$ \begin{aligned}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eq\;&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\\ &-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i)}; s) \big] \\ &- 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^{(i)}, \pi_k; s) \big] \end{aligned} $$

其中 $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$ 表示”相对行为策略 $\beta^{(k)}$ 的代理目标”(与第三部分的 $L_{\pi_k}(\pi)$ 同形,只是把行为策略从单一 $\pi_k$ 推广到混合 $\beta^{(k)}$)。

更具体地,可写为

$$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:= \frac{1}{1-\gamma}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,\, a\sim \pi^{(i)}(\cdot\mid s)}\left[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\,A^{\beta^{(k)}}((s,i),a)\right]. $$

类似地,记

$$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 := \max_{(s,i)}\left|\mathbb{E}_{a\sim \pi_{k+1}(\cdot\mid s)}\big[A^{\beta^{(k)}}((s,i),a)\big]\right|. $$

下界里有两个惩罚项,对应双重控制

  • 更新偏移惩罚:新策略 $\pi_{k+1}$ 相对于采样来源策略 $\pi^{(i)}$ 的偏移;
  • 采样陈旧性惩罚:采样来源策略 $\pi^{(i)}$ 相对于当前策略 $\pi_k$ 的陈旧性。

5.3 直接约束为何不可行:三角不等式分解

先加一句限定:下面讨论的不可行性针对的是”试图对每个历史来源都施加统一硬 trust-region 约束”这种解释,并不等于说 PPO-Clip 本身显式实现了这样的约束。

定理 5.1 中的更新偏移惩罚项看起来可以通过约束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i)}; s)$ 控制;但若把它理解成上述统一硬约束,就会撞上一个实际的不可行性问题:

观察 5.2(统一硬 trust-region 的不可行性)

设混合采样包含两个旧策略 $\pi^{(1)}$ 和 $\pi^{(2)}$,若存在某个状态 $s$ 使得 $D_{\mathrm{TV}}(\pi^{(1)}, \pi^{(2)}; s) > 2\delta$,则不存在任何策略 $\pi_{k+1}$ 能同时满足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1)}; s) \leq \delta$ 和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2)}; s) \leq \delta$。

证明

由三角不等式,若同时满足这两个约束,则 $D_{\mathrm{TV}}(\pi^{(1)}, \pi^{(2)}; s) \leq 2\delta$,矛盾。

问题根源

更新偏移惩罚项把 $\pi_{k+1}$ 与历史策略族 $\{\pi^{(i)}\}$ 直接耦合,而后者的内部结构是历史训练的产物,不受当前更新控制。

三角不等式分解

解法是利用 TV 距离的三角不等式:

$$ 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^{(i)}; s) \leq 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 + D_{\mathrm{TV}}(\pi_k, \pi^{(i)}; s) $$

把耦合约束拆成两个独立部分:

  • 更新增量偏移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$:新策略相对于当前策略的偏离,由优化侧控制
  • 采样陈旧性 $D_{\mathrm{TV}}(\pi_k, \pi^{(i)}; s)$:当前策略相对于各旧策略的偏离,由采样侧控制

定义:

$$ U_k :=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\big], \quad S_k := \mathbb{E}_{(s,i)\sim d_{\beta^{(k)}}} \big[D_{\mathrm{TV}}(\pi_k, \pi^{(i)}; s)\big] $$

推论 5.3(分解后的单调提升下界)
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eq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-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 U_k - \left(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 + 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 \right) S_k $$

为什么分解能解决问题?

关键在于:分解后的 $U_k$ 只涉及新策略 $\pi_{k+1}$ 和当前策略 $\pi_k$,与旧策略族 $\{\pi^{(i)}\}$ 的结构完全无关。因此无论旧策略之间差异多大,约束 $U_k$ 都是可行的——这正是观察 5.2 不可行性问题的解法。

对应的理论原则就是职责分离

控制项 理论含义 约束方式
$U_k$ 当前更新漂移 约束 $\pi_{k+1}$ 相对 $\pi_k$ 的偏移
$S_k$ 采样陈旧漂移 约束行为策略族相对 $\pi_k$ 的偏移

5.4 优势替换误差:异策略不只是 ratio 问题

上面的下界默认 surrogate 使用的是理论优势 $A^{\pi_k}(s,a)$。但在 LLM-RL 中,实际进入 loss 的往往是批次估计量、critic / GAE、verifier reward 的归一化,或 group-relative advantage。记实际使用的优势为 $\hat A(s,a)$,则即使 importance ratio 写对了,也还会出现优势替换误差:

$$ \mathbb{E}_{\mu}\left[\rho(s,a)\hat A(s,a)\right] - \mathbb{E}_{\mu}\left[\rho(s,a)A^{\pi_k}(s,a)\right] = \mathbb{E}_{\mu}\left[\rho(s,a)(\hat A(s,a)-A^{\pi_k}(s,a))\right]. $$

若假设 $|\rho(s,a)|\le M$ 且 $|\hat A(s,a)-A^{\pi_k}(s,a)|\le \epsilon_A$,则有

$$ \left| \mathbb{E}_{\mu}\left[\rho(s,a)(\hat A(s,a)-A^{\pi_k}(s,a))\right] \right| \le M\epsilon_A. $$

因此,异策略误差至少包含三类:目标更新漂移 $U_k$、行为采样陈旧性 $S_k$、以及优势替换误差 $\epsilon_A$。只讨论 actor ratio 会漏掉第三项;在理论上,$\hat A$ 是否仍接近 $A^{\pi_k}$ 是单调提升条件的一部分。

6. 轨迹级与步/段级混合的比较

6.1 机制差异与估计影响

两类混合机制的本质区别在于索引转移核的结构:

  • 轨迹级混合:$q(i'\mid i) = \mathbf{1}\{i'=i\}$,索引永不改变;
  • 步/段级混合:$\sigma(i) > 0$,允许轨迹内切换。

与常见工程术语的对应关系:

  • 轨迹级混合可大致理解为常规异步训练的理想化抽象:数据按整条轨迹 / episode 归属于某个策略版本;
  • 步/段级混合可大致理解为 partial rollout(段式采样) 的抽象:由于 actor 与 learner 异步,段边界处可能刷新到新策略版本,用索引转移核允许”轨迹内部版本切换”,可以更贴切地刻画这种现象。APRIL 提供了这类系统设计的一个代表性例子,但它的主要贡献是缓解长尾 rollout 的系统瓶颈,而不是给出本文所需的单调改进理论。

关键分水岭在于引理 4.1 的结构简化是否成立:轨迹级混合满足优势函数还原;步/段级混合一般不满足,因为未来回报会受索引转移核影响。

采样陈旧性 $S_k$ 的差异

轨迹级混合的陈旧性来源于:混合权重 $\alpha_i^{(k)}$ 在新策略发布后仍对旧策略保留一定比例。

步/段级混合在一个简化模型下具有指数压缩效应:设索引一旦从旧版本切到新版本就不再切回,每一步以概率 $\sigma$ 完成切换,则折扣访问分布下旧索引的边缘质量为

$$ (1-\gamma)\sum_{t=0}^{\infty}[\gamma(1-\sigma)]^t = \frac{1-\gamma}{1-\gamma(1-\sigma)}. $$

只要 $\sigma \gg 1-\gamma$,旧策略的权重就会被明显压缩。

代理目标估计的差异

轨迹级混合:优势函数还原为 $A^{\pi^{(i)}}(s,a)$,估计路径清晰。

步/段级混合的优势替代偏差:若沿用单策略优势估计,会产生系统性偏差。原因是 $A^{\beta^{(k)}}((s,i),a)$ 需要对未来索引切换取期望,而 $A^{\pi^{(i)}}(s,a)$ 隐含了”未来始终沿用 $\pi^{(i)}$”的假设。

Bandit 设定下的统一

在单步 episode 的 LLM 训练中没有后续状态转移,两类机制的估计问题就此统一,不存在上述偏差。

6.2 风险与适用场景

步/段级混合还有一个隐患:即使单步重要性比值被裁剪,长轨迹下多步噪声叠加仍会放大梯度估计方差。每次更新的策略变化幅度较大时,轨迹内部的”行为突变”可能引出更重尾的比值分布。这也是表 6.1 中”每次更新策略变化幅度大”场景推荐轨迹级混合的原因。

适用场景

表 6.1 两类混合机制的适用场景

场景特征 推荐机制 理由
长轨迹、高频更新、强异步 步/段级 可显著压缩 $S_k$
短轨迹(非Bandit) 轨迹级 $S_k$ 自然较低
每次更新策略变化幅度大 轨迹级 避免方差放大
单步episode(Bandit) 均可 按实现便利选择
需要折中方案 段级 在自然边界切换

核心权衡:步/段级混合在采样侧更强(快速去陈旧),轨迹级混合在估计侧更稳(代理目标更容易估计)。

7. 裁剪机制的理论基础

7.1 从 TV 距离到样本可控量

推论 5.3 告诉我们,要保证单调提升,需要控制更新增量偏移 $U_k = \mathbb{E}[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; s)]$。但 TV 距离是分布层面的量,如何用样本来控制?

连接理论和样本的是下面这个恒等式:

引理 7.1(TV 距离的比值差表示)

设策略 $\pi_1$ 的支撑覆盖 $\pi$ 和 $\pi_2$ 的支撑,则对任意状态分布 $\mu$:

$$ \mathbb{E}_{s\sim \mu} \big[D_{\mathrm{TV}}(\pi, \pi_2; s)\big] = \frac{1}{2} \mathbb{E}_{s\sim \mu, a\sim\pi_1(\cdot\mid s)} \left| \frac{\pi(a\mid s)}{\pi_1(a\mid s)} - \frac{\pi_2(a\mid s)}{\pi_1(a\mid s)} \right| $$

注意:这里默认作为分母的行为策略在参与训练的动作上具有支撑覆盖。对 LLM 来说,这意味着若推理端使用带硬截断的 top-k / top-p 采样而不做平滑,一些比值可能根本无定义;第 8 节会回到这个问题。

直观理解

左侧是两个分布之间的 TV 距离(要遍历所有动作),右侧是在 $\pi_1$ 下采样时两个重要性比值之差的绝对值。这样就能用样本估计和控制 TV 距离。

$U_k$ 的样本表示

利用引理 7.1,取 $\pi = \pi_{k+1}$,$\pi_2 = \pi_k$,$\pi_1 = \pi^{(i)}$(采样来源策略),可得:

$$ U_k = \frac{1}{2} \mathbb{E}_{(s,i) \sim d_{\beta^{(k)}}, a \sim \pi^{(i)}(\cdot\mid s)} \left|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-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\right| $$

记 $\rho_{k+1} :=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 和 $\rho_k :=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,则:

$$ U_k = \frac{1}{2} \mathbb{E}_{(s,i,a) \sim \text{训练数据}} \big| \rho_{k+1} - \rho_k \big| $$

这意味着:若在理论上硬性要求每个样本都满足 $\lvert\rho_{k+1} - \rho_k\rvert \leq \epsilon$,就能保证 $U_k \leq \epsilon/2$

7.2 约束 $U_k$:两种裁剪方式

方法一:直接约束比值差

对每个样本 $(s, i, a)$ 要求:

$$ \left|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-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\right| \leq \epsilon $$

即裁剪区间为 $\left[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- \epsilon,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 + \epsilon\right]$,裁剪中心是 $\rho_k$ 而不是 1

方法二:约束增量比值

注意到 $\rho_{k+1} - \rho_k = \rho_k \cdot \left(\frac{\pi_{k+1}}{\pi_k} - 1\right)$,所以

$$ |\rho_{k+1} - \rho_k| = \rho_k \cdot \left|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_k(a\mid s)} - 1\right| $$

如果进一步在理论上硬性约束 $\left\lvert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_k(a\mid s)} - 1\right\rvert \leq \epsilon$,由于 $\mathbb{E}_{a\sim\pi^{(i)}}[\rho_k] = 1$,可以证明 $U_k \leq \epsilon/2$。

这种方法直接对 $\pi_{k+1}/\pi_k$ 以 1 为中心裁剪,裁剪约束本身不依赖旧策略 $\pi^{(i)}$。但若采用后文的 $\hat{A}=\rho_k\cdot A^{\beta^{(k)}}$,仍需要每条样本的行为概率 $\pi^{(i)}(a\mid s)$(或记录的 logprob)来计算 $\rho_k$。

先强调一点:上面两条都是理论上的逐样本硬约束。下面写出的 clipped surrogate 只是实践中的近似实现,目的是把 $U_k$ 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,而不是让每一步优化都自动满足严格保证。设当前样本来自旧策略 $\pi^{(i)}$,记:

  • $\rho_{k+1} =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(新策略相对采样策略的比值);
  • $\rho_k = \frac{\pi_k(a\mid s)}{\pi^{(i)}(a\mid s)}$(当前策略相对采样策略的比值);
  • $r = \frac{\pi_{k+1}(a\mid s)}{\pi_k(a\mid s)}$(新策略相对当前策略的增量比值)。

说明:若是轨迹级混合(索引不变),则 $A^{\beta^{(k)}}((s,i),a)=A^{\pi^{(i)}}(s,a)$,可直接用每条轨迹对应旧策略的优势估计;若是步/段级混合,直接用 $A^{\pi^{(i)}}$ 代替 $A^{\beta^{(k)}}$ 会引入优势替代偏差(第六部分详述),需要用能反映未来索引切换的优势 / 价值估计。

标准 PPO(轨迹级混合时)

以 1 为中心裁剪 $\rho_{k+1}$

$$ L^{\mathrm{PPO}} = \mathbb{E} \left[ \min\left( \rho_{k+1} \cdot A^{\pi^{(i)}}, \; \mathrm{clip}(\rho_{k+1}, 1-\epsilon, 1+\epsilon) \cdot A^{\pi^{(i)}} \right) \right] $$

方法一

以 $\rho_k$ 为中心裁剪 $\rho_{k+1}$

$$ L^{\mathrm{M1}} = \mathbb{E} \left[ \min\left( \rho_{k+1} \cdot A^{\beta^{(k)}}, \; \mathrm{clip}(\rho_{k+1}, \rho_k-\epsilon, \rho_k+\epsilon) \cdot A^{\beta^{(k)}} \right) \right] $$

方法二

以 1 为中心裁剪增量比值 $r$

$$ L^{\mathrm{M2}} = \mathbb{E} \left[ \min\left( r \cdot \hat{A}, \; \mathrm{clip}(r, 1-\epsilon, 1+\epsilon) \cdot \hat{A} \right) \right] $$

其中 $\hat{A} = \rho_k \cdot A^{\beta^{(k)}}$ 是经过重要性加权的优势估计。

7.3 方法对比与选型

表 7.1 三种裁剪机制的对比

方法 裁剪变量 裁剪中心 裁剪区间 更自然对应的偏移对象
标准PPO $\rho_{k+1} = \pi_{k+1}/\pi^{(i)}$ $1$ $[1-\epsilon, 1+\epsilon]$ $\pi_{k+1}$ 相对 $\pi^{(i)}$ 的偏移
方法一 $\rho_{k+1} = \pi_{k+1}/\pi^{(i)}$ $\rho_k = \pi_k/\pi^{(i)}$ $[\rho_k-\epsilon, \rho_k+\epsilon]$ $\pi_{k+1}$ 相对 $\pi_k$ 的偏移
方法二 $r = \pi_{k+1}/\pi_k$ $1$ $[1-\epsilon, 1+\epsilon]$ $\pi_{k+1}$ 相对 $\pi_k$ 的偏移

对前文的逐样本硬约束版本而言,方法一 / 二确实直接控制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)$;而这里的 clipped surrogate 对应的是更温和的说法:它们分别对不同的偏移对象施加主要的优化压力。

标准 PPO 的根本问题(多策略混合)

沿用单源 PPO 的 trust-region 直觉,标准 PPO 的 clip 目标最自然的解读是:它试图抑制新策略相对每个采样来源策略 $\pi^{(i)}$ 的继续偏离。但 PPO-Clip 本身并不显式施加 TV / KL 约束,而是通过裁剪移除”继续远离行为策略”的收益;当各旧策略 $\pi^{(1)}, \pi^{(2)}, \ldots$ 之间差异显著时,这种优化压力容易被最陈旧的策略所牵制。

方法一与方法二的共同优势

对前文的逐样本硬约束版本而言,方法一和方法二直接控制的是 $D_{\mathrm{TV}}(\pi_{k+1}, \pi_k)$。落到 clipped surrogate 的实践版本时,更准确的说法是:它们把主要优化压力从”同时贴近每个采样来源策略”改成”围绕当前策略 $\pi_k$ 控制更新增量”。由于 $\pi_k$ 是唯一确定的,这个目标对所有来源样本都一致,就绕开了统一硬 trust-region 约束的结构性困难。

方法一 vs 方法二

比较维度 方法一(自适应裁剪) 方法二(增量裁剪)
陈旧样本($\rho_k \gg 1$) 自动收紧约束,更保守 可能产生大梯度方差
LLM大词表低概率token 允许较大绝对变化(加法型) 绝对变化受限(乘法型)
实现复杂度 需存储 $\pi^{(i)}(a\mid s)$ 和 $\pi_k(a\mid s)$ 需 $\pi_k(a\mid s)$ 与 $\pi^{(i)}(a\mid s)$(或存储的 logprob)以计算 $\rho_k$;裁剪本身仅用 $\pi_{k+1}/\pi_k$
优势函数 使用 $A^{\beta^{(k)}}$ 使用加权优势 $\rho_k \cdot A^{\beta^{(k)}}$
维度一:陈旧样本处理

样本来自很旧的策略时,$\rho_k = \pi_k/\pi^{(i)}$ 可能很大。

  • 方法二的被积函数为 $\rho_k \cdot \lvert r - 1\rvert$,即便 $\lvert r-1\rvert \leq \epsilon$,被积函数仍可能达到 $\epsilon \cdot \rho_k$,产生尖峰。
  • 方法一直接约束 $\lvert\rho_{k+1} - \rho_k\rvert \leq \epsilon$,被积函数上界恒为 $\epsilon$,不会被 $\rho_k$ 放大。
维度二:LLM 大词表问题

大语言模型词表规模巨大,大量 token 的概率极小。

  • 方法二约束 $\pi_{k+1} \in [(1-\epsilon)\pi_k, (1+\epsilon)\pi_k]$,这是乘法型约束:若 $\pi_k(a\mid s) = 10^{-6}$,允许的绝对变化仅 $\epsilon \times 10^{-6}$。
  • 方法一约束 $\lvert\pi_{k+1} - \pi_k\rvert \leq \epsilon \cdot \pi^{(i)}$,尺度由采样策略概率 $\pi^{(i)}$ 决定:若该 token 在旧策略下概率较高(例如 $\pi^{(i)}(a\mid s) = 0.1$),即便当前概率很低,也允许较快提升;当然,前提是该 token 在采样分布中有足够可观测的质量。

7.4 采样陈旧性控制与操作含义

前面讨论的都是优化侧的裁剪,但单调提升下界还含有采样陈旧性 $S_k$ 一项。本节处理采样侧的职责,并回到裁剪作为整体操作的准确含义。

采样陈旧性的控制

推论 5.3 表明 $S_k$ 同样影响单调提升下界,但它无法通过优化侧的裁剪来控制,需要由采样系统实现:

  • 丢弃陈旧数据:设阈值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,对每个样本计算 $\lvert\rho_k - 1\rvert = \lvert\pi_k(a\mid s)/\pi^{(i)}(a\mid s) - 1\rvert$,丢弃超过阈值的样本。
  • 控制策略版本窗口:限制混合采样的旧策略版本数,例如只使用最近 $W$ 个版本的数据。

裁剪的操作含义

最后要澄清裁剪与理论下界的关系。

推论 5.3 里,$U_k$ 的系数 $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$ 依赖于新策略 $\pi_{k+1}$,所以惩罚项不能简单地换成常数。正确的操作含义是:

在 $U_k \leq \epsilon/2$ 的约束下,最大化代理目标 $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$

裁剪目标函数可以看作这一约束优化的近似实现——通过裁剪近似限制更新幅度,让 $U_k$ 保持可控;在此基础上再通过梯度上升提升代理目标,尽量贴近前述单调改进分析。

本节小结

本节建立了裁剪机制的理论基础:

  1. 引理 7.1 把 TV 距离转化为样本层面的比值差,是连接理论与实现的桥梁;
  2. 两种约束方法:方法一(自适应裁剪中心)和方法二(固定增量裁剪)的硬约束版本都能保证 $U_k \leq \epsilon/2$;实践中的 clipped surrogate 是对这一思路的近似实现;
  3. 与标准 PPO 对比:沿用单源 trust-region 直觉,标准 PPO 的裁剪最自然地围绕”新策略相对行为策略的偏移”施加优化压力;方法一 / 二则把压力改为围绕当前策略 $\pi_k$ 控制更新增量,由此绕开多来源样本带来的结构性困难;
  4. 方法选择:陈旧性高或 LLM 大词表场景推荐方法一;若更希望”裁剪中心不再依赖旧策略族”,可选方法二(但仍需数据侧提供行为 logprob 来计算 $\rho_k$);
  5. $S_k$ 的控制由采样侧负责,通过数据过滤和版本窗口实现;
  6. 裁剪是约束优化:在 $U_k$ 约束下最大化代理目标。

8. 训推不一致的处理

8.1 背景与有效陈旧性

在大规模分布式训练中,推理端和训练端的策略可能不一致:

  • 数值实现差异:softmax 归一化、量化、核融合等;
  • 解码规则差异:温度缩放、top-p / top-k 采样等。

设训练侧建模的行为策略为 $\pi^{(i)}$,推理端实际采样的策略为 $\hat{\pi}^{(i)}$。

这里讨论的是”行为策略 vs. 当前训练策略”的失配,而不是 RLHF 里常见的”当前策略 vs. reference model”的 KL 正则——后者是另一条正则化轴线。

有效陈旧性

定义有效陈旧性

$$ \hat{S}_k := \mathbb{E}_{(s,i) \sim d_{\hat{\beta}^{(k)}}} \big[ D_{\mathrm{TV}}(\pi_k, \hat{\pi}^{(i)}; s) \big] $$

这个定义同时涵盖了版本陈旧性与训推实现差异。

8.2 理论上的有效陈旧性控制

由引理 7.1,$\hat{S}_k$ 可写成样本级可计算的形式。给定阈值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,若训练只使用满足 $\lvert\pi_k(a\mid s)/\hat{\pi}^{(i)}(a\mid s) - 1\rvert \leq 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 的样本,则被保留样本的条件分布上的有效陈旧性(记为 $\hat{S}_k^{\mathrm{eff}}$)可被控制在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/2$ 以内。换言之,这里控制的是过滤后的训练分布,而不是原始采样分布上的 $\hat{S}_k$。

关键理论条件

  1. 行为分母对齐:损失中的行为概率要使用推理端记录的 $\hat{\pi}^{(i)}(a\mid s)$;
  2. 概率平滑:若推理端有截断(如 top-k),需通过平滑等方式保证比值合法,并满足引理 7.1 所需的支撑覆盖条件。

9. 总结:理论判据

核心理论框架

单调提升下界的结构为:
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eq \underbrace{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}_{\text{代理目标}} - \underbrace{C_1 \cdot U_k}_{\text{更新偏移惩罚}} - \underbrace{C_2 \cdot S_k}_{\text{采样陈旧性惩罚}} $$

这里的 $C_1, C_2$ 只是对前文理论常数的压缩记号,用来概括下界结构。具体来说,

$$ C_1 = \frac{2\gamma C_{\pi_{k+1},\beta^{(k)}}}{(1-\gamma)^2}, \qquad C_2 = C_1 + \frac{2\|A^{\pi_k}\|_\infty}{1-\gamma}, $$

正文为了突出结构,把记号压缩成了 $C_1, C_2$。它们不是实践里可以自由调节的超参数。若把第 5.4 节的优势替换误差显式纳入,则可把结构进一步写成

$$ J(\pi_{k+1}) - J(\pi_k) \gtrsim L_{\beta^{(k)}}(\pi_{k+1}) - C_1 U_k - C_2 S_k - C_3 \epsilon_A, $$

其中 $C_3$ 由重要性比率上界等条件决定。这不是新的算法项,而是提醒我们:单调提升条件还依赖实际优势估计是否足够接近理论优势。

理论职责分离

控制项 理论含义 约束方式 对应的分布对象
$U_k$ 当前更新漂移 对 $\pi_{k+1}$ 相对 $\pi_k$ 的偏移加约束 目标策略与近端策略
$S_k$ 采样陈旧漂移 限制行为策略与近端策略的距离 行为分布与近端分布
$\epsilon_A$ 优势替换误差 控制 $\hat A$ 与 $A^{\pi_k}$ 的偏差 优势估计与理论优势

裁剪项的理论角色

裁剪对象 理论作用 代价
直接约束 $\pi_{k+1}/\pi^{(i)}$ 同时限制更新漂移与部分陈旧性 对每个行为版本依赖更强
约束增量 $\pi_{k+1}/\pi_k$ 只控制当前更新漂移 $U_k$ 仍需额外控制 $S_k$
对比率做硬裁剪或过滤 得到更保守的 surrogate 上界 引入有偏目标,需重新解释单调条件

训推不一致的理论处理

  • 若训练侧建模分布是 $\pi^{(i)}$,但真实采样分布是 $\hat{\pi}^{(i)}$,则下界中的行为分布应使用 $\hat{\pi}^{(i)}$。
  • 过滤或裁剪只能控制条件分布上的 $\hat S_k^{\mathrm{eff}}$,不等于原始采样分布上的 $\hat S_k$ 自动变小。
  • 若解码截断导致 common support 失败,则需要先修正支持集假设,再讨论 importance correction。

附录

A. 从状态分布差异到 average TV 的 proof sketch

证明引理 3.1 的常见起点是折扣状态访问分布的不动点方程:

$$ d_\pi = (1-\gamma)\rho_0 + \gamma P_\pi^\top d_\pi, \qquad d_{\pi_k} = (1-\gamma)\rho_0 + \gamma P_{\pi_k}^\top d_{\pi_k}. $$

两式相减并整理,就可以把 $d_\pi-d_{\pi_k}$ 写成”策略诱导转移核差异”作用在旧分布上的结果。随后对 $\ell_1$ 范数取上界,利用马尔可夫核在 $\ell_1$ 下的不扩张性,以及

$$ \|(P_\pi-P_{\pi_k})(\cdot\mid s)\|_1 \le 2D_{\mathrm{TV}}(\pi,\pi_k;s), $$

就能把状态分布差异控制到旧分布下的 average TV 上:

$$ \|d_\pi-d_{\pi_k}\|_1 \le \frac{2\gamma}{1-\gamma}\,\mathbb{E}_{s\sim d_{\pi_k}}\big[D_{\mathrm{TV}}(\pi,\pi_k;s)\big]. $$

这里省略了线性算子展开和常数整理;本文后续只用到最终的 average-TV 形式。

B. 关键符号速查表

符号 含义
$\pi_k$, $\pi^{(i)}$ 第 $k$ 轮最新策略,第 $i$ 个旧策略
$d_\pi(s)$, $A^\pi(s,a)$ 折扣状态访问分布,优势函数
$D_{\mathrm{TV}}(\pi, \pi'; s)$ 两策略在状态 $s$ 上的 TV 距离
$\beta^{(k)}(a \mid s, i) := \pi^{(i)}(a \mid s)$ 第 $k$ 轮混合行为策略
$q(i' \mid i)$, $\alpha_i^{(k)}$ 索引转移核,索引初始分布
$U_k$, $S_k$ 更新增量偏移,采样陈旧性
$\epsilon$, $\epsilon_{\mathrm{stale}}$, $W$ 裁剪半径,陈旧性阈值,版本窗口
$C_{\pi,\pi_k}$ 期望优势上界系数

参考文献

  1. John Schulman, Sergey Levine, Philipp Moritz, Michael I. Jordan, Pieter Abbeel. “Trust Region Policy Optimization” (TRPO). arXiv:1502.05477. https://arxiv.org/abs/1502.05477

  2. Joshua Achiam, David Held, Aviv Tamar, Pieter Abbeel. “Constrained Policy Optimization” (CPO). arXiv:1705.10528. https://arxiv.org/abs/1705.10528

  3. John Schulman, Filip Wolski, Prafulla Dhariwal, Alec Radford, Oleg Klimov. “Proximal Policy Optimization Algorithms” (PPO). arXiv:1707.06347. https://arxiv.org/abs/1707.06347

  4. James Queeney, Ioannis Ch. Paschalidis, Christos G. Cassandras. “Generalized Proximal Policy Optimization with Sample Reuse” (GePPO). arXiv:2111.00072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111.00072

  5. Yuzhen Zhou, Jiajun Li, Yusheng Su, et al. “APRIL: Active Partial Rollouts in Reinforcement Learning to Tame Long-tail Generation” (APRIL; partial rollout). arXiv:2509.18521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09.18521

  6. Jacob Hilton, Karl Cobbe, John Schulman. “Batch size-invariance for policy optimization” (Decoupled PPO). arXiv:2110.00641. https://arxiv.org/abs/2110.00641

  7. Sham Kakade, John Langford. “Approximately Optimal Approximate Reinforcement Learning”. ICML 2002. https://dl.acm.org/doi/10.5555/645531.657706